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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错炼狱

历经三年半载,《戏梦人生:影像照进现实》正式出版,其间甘苦,寸心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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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混迹在一个特殊体制的机关跑腿打杂,虽说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似潘安,智赛孔明,艺比唐寅,文过苏东坡,武胜玉麒麟,似万绿之中一点红,于万千众生中俨然一副“菩萨相”... 自诩:中华帝国的钢铁长城... 职务:新东方传媒大学客座教授、《小明星》首席娱记、《旧京报》资深评论员,《中国娱乐年鉴》执行主编... 联系:(小伊)gsgbr@163.com,(克油克油)1020666015... 用心用情写就闲书:《戏梦人生:影像照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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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冯小刚掉进“中国大片”的泥潭!  

2006-09-17 13:48:11|  分类: 错看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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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冯小刚掉进“中国大片”的泥潭…
文/三错


以平民贺岁电影扬名立万的冯小刚,今年没有给老百姓端上一碗“年夜饭”,让大家乐呵呵地辞旧迎新,而是提前在金秋时节邀请我们共进一回饕餮“夜宴”。

先不论“年夜饭”与“夜宴”孰香孰次,《夜宴》自是全球化语境下中国电影发展的必然产物,也是冯小刚作为中国大导的必然选择。在国内影坛打拼十余年的冯小刚是中国电影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名望不逊张艺谋、陈凯歌。然而,当张陈两人以《英雄》和《无极》诸片掀起中国大片的浪潮,在国内制造出“英雄现象”、“无极现象”,在国际上开拓海外市场大红大紫时,平民贺岁路线也就显得过于单调,冯小刚与风风火火的张陈相比也是失色很多。如何提升既有声誉,如何拓宽电影题材,自然而然成为摆在他面前需要解决的问题。国内已有的商业实践证明,大片之路是条最佳的捷径。于是,改编自莎士比亚名著《哈姆雷特》的《夜宴》遂成了他选择大片进军国际的投石问路之作。至此,中国最具大众影响力的三位导演不约而同又心领神会地走上同一条中国大片的道路,无疑标志着中国大片时代的全面确立。

在冯小刚眼里,这顿“大餐”不但是人民娱乐的需要,更承载着维护中国文化艺术的民族责任:“在视听艺术上创造性地再现了中国古代的优雅气派,重拾了遗失已久的古朴风韵。这种来自古老东方的现代艺术家创作的视听艺术是完全有自信立足于世界美学之林而毫不逊色的。同时,也是对长期被世界误读了的‘伪民族化中国符号’的一次拨乱反正。”从冯小刚的这份自信来看,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力图避免“中国式大片”种种怪圈的立场和努力。然而,当我细细品味这顿《夜宴》之后,留下的却是深深的“一声叹息”:冯小刚掉进了中国大片的泥潭!

《夜宴》“开席”之前的种种因素表明,它延续着投入产出的高效化、拍摄模式的个体化、宣传营销的炒作化、制作方式的多元化、市场取向的国际化等等中国大片的既成特点。台前幕后云集了华语电影界的顶级精英,演员有国际巨星章子怡及康城影帝葛优,与金像影后周迅和金马奖得主吴彦祖一起共同演绎一段关于爱与权力的皇室传说。点映过后,从媒体和大众的反映来看,《夜宴》注定摆脱不了“票房口碑两重天”的中国大片阴影。若知其中奥秘,还需进入这场《夜宴》探个究竟。

从《英雄》到《无极》,刺秦、杀王、盛唐的帝王戏成为中国大导们乐此不彼表现的题材。冯小刚同样没能免俗,《夜宴》选择了盛唐败尽、兵荒马乱的五代十国,在某一个王朝里,与太子无鸾青梅竹马的恋人嫁给了自己的父皇成为母后,在父王离奇暴毙之后又委身于皇叔厉帝,册封为婉后。于是,一段段爱恨情仇与争权夺势在太子、厉帝、婉后及众臣之间风起云涌。

冯小刚没有丢掉整体的叙事能力,影片把在这个王朝中发生的故事渲染成一个悲情的世界。拥有江山、痴爱婉后的厉帝选择了喝下爱人捧上的毒酒;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婉后无助地落入三个男人爱河的漩涡里,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摆脱不了“红颜多薄命”的千古宿命;意志消沉、追求艺术的太子爱恋着一个不该爱的女子,在复仇与权利争夺中成为牺牲品;还有,无欲无求、忠诚痴情的青女喝下了不该喝的毒酒,文武双全、爱恋家人的殷隼不明不白地赴向黄泉。在片长129分种的时间里,一个个角儿为爱而死的凄惨,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冯小刚竭尽全力煽情的意念。让冯导失望的是直到字幕打出我依旧没有被感动。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麻木与冷酷?深夜,我在思前想后中找到了答案:并不是我的麻木,而是冯小刚在中国大片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

悉数中国大片的口碑问题,最大原因无一不与主题相关。《英雄》背离了数千年的侠义精神,《十面埋伏》沦为低俗的移情别恋,《天地英雄》让佛光杀敌主持正义更是难圆其说,《无极》则在宏大的主题表述中走向虚无。《夜宴》最大的失败根植于剧本的失手,再一次暴露了中国大片的命门。如果说《哈姆雷特》是以爱情、亲情、荣耀、生死作为舞台主题的话,夜宴则是一出由欲望、权力、背叛、复仇、勾心斗角组成的空间。冯小刚背离了人民的审美情趣与价值取向。鲁迅先生曾说:“悲剧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坏给人看。”只有符合大众审美与价值判断的东西才能算得上美好的东西,当这些东西被破坏时,心灵才会被触动。在影片中,除了青女,我看不到人性的光辉。所有人成为私欲、权力的俘虏,尔虞我诈,蝇营狗苟,心灵扭曲,俨然一个阴暗无光的黑色世界。同时也是一个叔嫂、母子、兄妹关系暧昧的乱伦世界。这些无疑背离了观众最基本的伦理纲常,以及对美好向往的起码诉求。在这个黑色、乱伦的世界里,每个人身上都有阴险、残酷、狡诈的罪恶,都有该死的理由。编导根本没有去想,观众怎么会为一个个“恶人”的死而悲天悯人,即使他们以爱的名义!如是的主题剧本难道不是导演所批判的“伪民族化中国符号”吗?

《夜宴》剧本的问题还表现为中西结合、半文半白、不伦不类的台词,类似于“你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睡觉时候还蹬被子!”的对白成了观众额外的笑料。片中逻辑的混乱随处可见。开片羽林卫刺杀太子时,无鸾藏于水底躲过劫难,作为皇帝通缉的人随后又在皇宫与婉后相见,莫非“从天而降”?厉帝夜宴文武百官,策划惩奸除恶巩固王权,此等机密场合,怎么可能“半路杀出个青女”演奏越人歌?作为一部娱乐大众的电影,最后横空出世杀死婉后的飞刀让我满脑疑云,是艺术还是故作深沉?是悬疑还是故弄玄虚?明理人一看自知。胡戈与《馒头》的大热,在于攻击《无极》逻辑的紊乱。今日看来,《夜宴》与《无极》一样,不乏可以恶搞之处。

一味地追求视听盛宴和制造银幕奇观,是中国大导们在大片制作时的一大误区。冯小刚在不知不觉中也走进了这个华丽的误区,影片对宏大壮丽场面的营造超过对影片故事本身的经营,使得《夜宴》与已有的中国大片一样滑入“形式大于内容”的境地。单就影片的元素来说,《夜宴》不失为视听的极尽享受。由于《卧虎藏龙》在全球范围内的成功,武侠题材的功夫动作成为中国大片的一大看点与卖点。《夜宴》虽然定位为宫廷剧情片,却与武侠片的动作进行嫁接。武术指导袁和平保持了往日的水准,并将传统功夫与舞蹈结合,使得影片的动作更像是一场场现代气息深厚的舞蹈表演。叶锦添设计的画面美仑美奂,服饰极尽绚丽。谭质的音乐为影片增色不少,时而磅礴,时而凄婉,《越人歌》从旋律到歌词甚为动人。

在有限的时间里,形式与内容是二元对立的矛盾。对于形式的追求必然会削弱内容的表达,在《夜宴》中突出表现为缺乏对细腻情感的深度刻画。冯小刚的贺岁电影大都以对底层人物的捕捉认同感赢得观众口碑。《无下无贼》讲述的是盗贼的故事,但当影片结尾王丽噙含泪水吞咽食物时,观众还是被情所感动。在《夜宴》里,我找不到一个底层的人物,所有的角色都是位高权重的王宫贵族。这些角色本身就与广大百姓具有距离,何况他们之间的情感缺少必要的铺垫,一亮相就爱得死去活来,一出场就是山盟海誓。在这部以情感为主线的影片里,感情流于表面,不能与观众形成心灵的沟通。人物缺少血肉,干巴巴的躯体无法让人们与其同呼吸共命运。譬如,厉帝为婉后而死,影片却没有给予两人过多的戏手戏,致使当厉帝徇情时,我既感到突兀又觉得荒唐。

试图对中国大片“拨乱反正”的冯小刚,在《夜宴》中不仅没有抛弃中国大片的诸多陈珂,反而丢掉了自己的个性与精髓。一部部纷至沓来的中国大片似乎形成了这样一个公式:(谭盾+袁和平+叶锦添+名导)*[制作发行公司大肆推广/(媒体吹捧+网民狠砸)]=票房。在一次次票房大收的口水潮过后,我不禁疑惑:为什么创作者不尝试着放弃部分形式,换作对于故事本身的刻画?譬如,《夜宴》的动作虽然不辱“使命”,但中国大片一而再再而三的功夫表演早已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再出彩的打斗也很难胜过《英雄》中李连杰与甄子丹的棋馆雨战。《夜宴》中眼花缭乱的舞蹈式武打产生不了《男儿当自强》、《精武英雄》、《杀破狼》中动作带来的快感。倘若编导舍弃动作,将动作戏所占的时间用作对情节的精雕细琢,使剧情饱满起来,相信《夜宴》绝不会沦为中国大片之路上的又一牺牲品。

从外在形式到内在主题,从观众“入席”到细细“品味”,《夜宴》沾染着中国大片既有的种种特点。试想,如果不作任何宣传,删除影片的前后字幕,观众会不会认为这是张艺谋或陈凯歌的又一次“大手笔”呢?

中国大片对于捍卫国产电影市场、繁荣中国电影大有裨益。然而,大片对中国导演来说更像是一个泥潭,他们一个个慷慨激扬、奋不顾身地跳进去后便不能自拔,在“污泥”中接受大众的品头论足与口诛笔伐。《夜宴》没能成为期望的中国大片的“里程碑”,反而成为冯小刚个人彻头彻尾的“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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